在網誌上, 我曾說過我異相, 除了因為一把白髮外, 多少也因為臉上那五條疤痕. 在網誌上, 我也說過我頑皮, 可不是吹水的, 證據就是這些疤痕. 而那些疤痕, 並非由單一意外做成的. 再包括那些沒留下疤痕的意外事件, 不難想像我的一塊粉臉(粉人當然有粉臉), 受過多少次傷.
然而, 我雖頑皮, 但在急症室, 特別是在逢針時, 醫生護士都讚我(異常)乖巧和冷靜, 因為我從來都不動也不哭.乖巧到一個程度, 會讓醫生以為我「撞親個腦」. 老實說, 要是有個毛賊把刀格在你頸項, 你會動來動去掙扎嗎? 所以, 醫生拿著的縫合針, 在我眼角上舞來舞去, 再掙扎不正是找死嗎? 我才沒那麼笨. 再說, 急症室有那麼多新鮮事, 多麼精采, 我那有空閒去哭. 頑皮本來就是因為好奇, 急症室正正就是能給我好奇個夠的好地方, 我想, 我應該笑才對罷. 說變態點, 我是有些享受在急症室的時光的.
不過, 上個星期天, 我這點想法突然變得有點不一樣.
星期天, 一家人去了東涌玩(奇了, 東涌有啥好玩?). 就在午飯時, 軒軒在Food Court的椅上轉來轉去. 砰嘭! 一不留神, 還沒吃了幾啖的軒軒就掉到地上了. 軒媽匆匆「拾」起軒軒, 我也走過去, 發現流血呀! 血從「後尾枕」流呀流, 不一刻就吸滿了一整張紙巾. 身旁有個好心的女生遞了一包紙巾過來. 不過, 紙巾是雜嘜牌來的. 我立時聯想到一篇有關紙巾含菌量的報告, 心感不妙.
我就對那女生說:「小姐, 可否......
從技術上, 我其實在想, 衛生巾才是當時最衛生的選擇. 衛生巾本用在那個地方, 含菌量控制想必很嚴格吧. 吸血能力就不用說了, 它還可當膠布, 一直貼到去急症室呢! 然而, 為了不嚇著人群和那位小姐(現場是很哄動的), 我還是打消這個念頭.
「小姐, 可否...順道幫我打開紙巾包? 我雙手正忙著呢!」
血吸了一張又一張, 終於停了. 我往「後尾枕」檢查, 見到一個起碼有3cm長的缺口, 以我出奇地豐富的經驗, 肯定是要縫針了. 可恨是, 這裡是離島呀(對, 東涌是在離島的), 急症室何處尋? 卒之, 我們飛的, 去了算是最近的瑪嘉烈醫院, 也用了廿多三十分鐘. 急死人了.
在急症室分流時, 那護士說要輪候三四個小時(即非緊急囉), 但言詞含糊閃爍, 當時也沒有在意. 在吃下午茶時(食咗兩啖就出事, 成家人仲未食飯架!), 才想明白, 原來他在叫我:「咁少事(在佢眼中), 你走啦, 睇你地個樣咁心急, 去私家快快趣趣攪掂佢好過啦!」
又係喎, 即拉隊去睇私家. 去到私家, 不用等, 立即開波. 不過, 光是剃頭, 照X光, 已把軒軒嚇嚇個半死. 之後, 還有重頭戲... 縫針呢.
醫生命護士把軒軒當燒腩卷包好, 三個護士及其雙親, 夾手夾腳按著軒軒, 好讓醫生小心縫針.手術布一蓋者軒軒, 擋住了他的視線, 就嚇了一嚇, 軒軒就開始哭叫不停. 軒媽想軒軒分神一下, 就著他數數字. 可能太痛了罷, 實在無法集中, 數得亂七八糟, 數到50, 之後竟回到28. 之後, 軒軒又不斷使詐, 一回兒叫軒媽抹鼻涕, 一回兒又叫疴薯鼠, 總之怪招百出, 務求醫生停針.
差點拆掉整間醫院, 終於縫合成功. 醫生打開蓋著軒軒頭仔的手術布, 我倆都傻了眼. 軒軒整塊面都腫了起來, 還滿面紅點的, 甚至連眼球也紅了一塊!
醫生說:「不礙事的, 是掙扎得厲害, 『谷』爆了微絲血管, 很快就會散.」哈, 那足證明軒軒身體很健康了. 換了是我這個老人家, 谷爆的血管恐怕不是微絲血管那末簡單罷.
除了心痛, 埋單時還有點肉痛. 步出醫院, 原來已近黃昏. 一陣寒風在我眉宇之間劃過. 我拿著收據細閱, 心裡卻盤算著, 軒軒不過是兩歲半就「開齋」了, 漫漫長路, 我們還有多少種些日子要過呢? 要是下次又來一遍, 會否像這次那麼幸運, 不破相呢? 又或, 會不會有比破相更嚴重的傷害呢? 軒爺爺和軒女麻女麻當年看著我一次又一次的破相, 心裡到底又承受了多少呢? 軒軒至少懂得哭一下, 我還可期望軒軒會得到點教訓. 而我呢? 一幅「我頑皮, 我受傷, 我活該, 我不哭」的樣子, 能期望我下次會學乖嗎? 我竟還對急症室的日子, 有點回味, 有點驕傲. 咦, 雷公怎麼還未來找我晦氣?
對於自己的頑皮, 我第一次深感懊悔.
嗨, 軒爺爺, 軒女麻女麻, 我知錯了, 你們會原諒我嗎?

